李筠一眼就盯住了案上那盘猪头肉,伸出筷子一戳,摇头不已。
「卖相就不成,潞州长子县的猪头肉才叫一绝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」
「长子猪头肉再好,你往后镇守云州,也难得吃几回了。」
李筠抬眼看来,问道:「听你这话,云州,你是当真要交割于我?」
萧弈笑问道:「不然呢?」
「那我也说句实在的。」李筠夹了一筷子的猪头肉,停下动作,沉吟道:「沿途流言,真假难辨,我心里不是没打过鼓。」
他盯著萧弈的眼睛,一字一句,问道:「有人说你私引胡骑,蓄意造反,真的假的?」
堂上似乎安静了些,侍者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萧弈却没辩解。
他被造谣、被刺杀,如今却成了他主动造反,一般而言,这满肚的怨气恨不得一吐为快,教天下人知道。
但,他更清楚,剖白喊冤反而落了下乘。
争天下,委屈有何用?
哪个人会因他委屈而高看他一眼。
因此,萧弈只是缓缓把酒杯搁下,迎著李筠的目光,带著威严的语气,反问了一句。
「若我已起兵,今以天子之尊复授你为大同军节度使,这杯酒,你还喝吗?」
李筠一怔。
堂上更静,落针可闻。
那筷子间夹著的一块猪头肉「啪」地落回盘中,油星飞溅。
李筠浑然不觉,嘴唇抖动,欲言又止。
死寂持续了片刻。
萧弈忽展颜而笑,显出他最俊朗的笑容。
「哈哈,一句戏言,李兄何至于此?」
那威严之气顿时消敛,堂中众人似都恢复了呼吸。
李筠僵笑两声,不敢再质问,小心翼翼,生怕触怒了萧弈。
一席酒,再不涉朝堂半句。
等到两日后云州诸事交割完毕,萧弈率大军启程,李筠送出城外十里,说的也无非是些云州民政、降卒去留、边关互市。
萧弈心里,遂再无一丝忠臣含冤之怨,一切对他的攻击,都成了使他强大的一部分。
大军凯旋而南。
其中,大同军精锐编入行伍,高勋率部随行;赵普、曹彬以槛车监押;另一路青幕囚车里则是耶律璟,被塞了嘴,闷闷地咒骂;耶律屋质与耶律贤率著契丹重臣随行;耶律观音的五千胡骑列于两侧。
腊月下旬,穿过连绵的勾注山。
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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