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州的春天,是从海风里的咸腥味开始的。
往年这个时候,长芦盐场的出盐码头该是人头攒动——运盐的马车排成长龙,盐商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,扛包的脚夫赤着上身,在栈桥上来回穿梭,汗珠砸在盐包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。
可今年三月末的码头,冷清得让人心慌。
盐仓里,雪白的盐垛堆到房梁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。
几个老灶户蹲在门口抽旱烟,烟锅子吧嗒吧嗒响,谁也没说话。
“第三日了。”
苏惟奇低声说。
盐政提举司衙门里,苏惟奇盯着账册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这个当年跟着公子当书童的少年,如今二十出头,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,穿着五品官服,肩背挺得笔直。
“昨日出盐八百担,来买的商贩只有三家,总共拉走五十担。”
主簿王老七苦着脸。
“剩下的盐,仓里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苏惟奇合上账册,走到窗前。
衙门外的盐市街上,原本该挤满各地商号的旗幌,此刻却稀稀拉拉。
几家开着门的铺子,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偶有行人路过,也是脚步匆匆,不时回头张望,生怕被人盯上似的。
“郭振动手了。”
苏惟奇低声说。
成安侯郭振——武定侯郭勋的远房侄子,虽只是个子爵,但在沧州这一亩三分地,就是土皇帝。
郭家靠着倒卖盐引,几十年攒下泼天富贵,沧州城一半的铺面是他家的,盐场上七成的灶头(制盐作坊)得给他“上供”。
盐票制一出,郭振第一个跳脚。
“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”
三天前,郭振在府里宴请十几家勋贵时,拍着桌子说的就是这话。
“他苏惟瑾不是要改盐政吗?”
好,咱们就让他改!
看谁能耗得过谁!
于是就有了这场“罢市”。
盐场出盐,无人来买。
只要撑上十天半月,盐仓爆满,新盐无处堆放,灶户发不出工钱,必然闹事。
到时候,“新政扰民”、“盐政崩坏”的奏章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。
“公子说过,”
苏惟奇转身,眼神锐利。
“经济的事儿,得用经济的法子解。”
他走到案前,铺开纸笔,开始写信。
北京,靖国公府。
后园暖阁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苏惟瑾披着件半旧的藏青直裰,坐在书案后看信。
窗外桃花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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