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北京城,杨花飞絮。
文渊阁东厢的窗台上,落了薄薄一层白絮。
苏惟瑾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封从郭振别宅搜出的密信,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。
“陈爷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这个称呼,眉头微蹙。
锦衣卫查了半个月,线索却断在南京——那位致仕的老尚书三个月前就中风卧床,口不能言,手不能写。
府中下人只说,确实有个姓陈的南方商人常来拜访,四十来岁,说话带闽音,但姓名、住址一概不知。
“公子。”
陆松轻手轻脚进来,低声道。
“月港那边来了急报。”
苏惟瑾转身接过信筒,抽出密报。
只看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信是苏惟山亲笔,字迹潦草:
“……三月廿八,葡萄牙船‘圣玛利亚号’抵月港。”
按旧例,船货总值约十五万两,应缴税一万五千两。
然市舶司太监王保只收八千两即放行。
末将暗中查访,该船实际载有南洋香料、象牙、犀角及西洋火器配件,货值当在二十五万两以上。
王保与葡商勾结,私分税款,证据确凿……’
下面还附了清单,一笔笔列得清楚。
苏惟瑾把密报拍在桌上,气极反笑:“好,好一个王保。”
八千两就敢放行二十五万两的货,这胃口比海还大。
陆松小心翼翼道:“公子,这还不是最糟的。”
锦衣卫暗查沿海五市舶司,广州、泉州、宁波、登州,个个都是这般——税吏层层盘剥,太监中饱私囊,商人则买通关节,以多报少。
去年五大港口实际入库税银八十六万两,可据商船规模估算,应征税额至少……
“三百万两。”
苏惟瑾接过话头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剩下二百多万两,喂了蛀虫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沿海舆图。
图上标注着五大港口的位置,像五颗钉子,钉在大明绵长的海岸线上。
“盐政要改,海关更要改。”
苏惟瑾手指划过海岸线。
“海禁已开,南洋西洋的船来得越来越多。”
若再不整顿,这海贸的利,全得流进私人口袋。
陆松犹豫道:“可市舶司都是宫里太监管着,牵一发而动全身……”
“那就动全身。”
苏惟瑾抬眼,眼中锋芒毕露。
“去请王尚书,还有户部几位侍郎。”
就说——本公有桩大买卖,要和他们谈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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