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的北京城,柳梢刚冒嫩芽,太医院后巷却飘着一股子煎药味。
苦得行人掩鼻快走。
太医院正堂里,此刻坐满了人。
上首三位院使、院判穿着绯红官袍,下头十几个御医、医正按资历排座次,个个脸色都不好看。
坐在最末位的吴又可缩着肩膀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在满堂朱紫中格外扎眼。
“简直是胡闹!”
院使刘文泰把茶盏重重一撂,花白胡子直抖。
这老头七十有三,侍奉过正德、嘉靖、隆庆三朝,在太医院说一不二。
“太医院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给皇上、娘娘、各位贵人请脉保命的!”
“如今倒好,靖海王一道奏疏,就要在咱们这儿设什么‘医科院’,还要把那些格物学堂的愣头青塞进来——成何体统!”
坐在他左手边的左院判周济民慢悠悠接话:“刘院使说得是。”
“医道贵在传承,咱们太医院的医术,哪一脉不是师父亲传、口授心传?”
“那些格物学堂教的是什么?”
“算学?物理?跟治病救人挨得上边吗?”
右院判王守和更直接:“听说还要研究什么‘微生物’?”
“说瘟疫是‘小虫子’传的?荒唐!”
“《黄帝内经》明明白白写着:‘瘟疫乃疠气所感,非关虫蚁’。”
“祖宗的话都不听了?”
满堂附和声。
吴又可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他是去年才从南京太医院调来的,因为月港防疫有功,破格升了医正。
可在这北京太医院,他资历浅、没背景,说话没人听。
“吴医正。”
刘文泰忽然点名。
吴又可赶紧起身:“下官在。”
“月港那趟,是你跟靖海王去的。”
刘文泰眯着眼,“你说说,那什么‘隔离消毒’,真管用?”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聚过来。
吴又可咽了口唾沫:“回院使,确实管用。”
“月港疫情,按王爷的法子隔离病患、沸水消毒、焚烧秽物,七日新增病例减半,十五日疫情得控。”
“若按传统方剂熏艾、服散,断无此效。”
“那是运气!”
一个老御医冷哼,“瘟疫自来有时,时过自消。”
“你们不过是碰巧罢了。”
“不是碰巧。”
吴又可忽然抬起头,声音不大但坚定,“下官查验过病患衣物、器具,凡严格消毒者,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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