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三,小年夜。
往年的北京城到了这日,早就是另一番景象了——家家户户扫尘、祭灶,街面上卖糖瓜、关东糖的小贩吆喝得震天响,孩子们举着新糊的灯笼满胡同乱窜,空气里都飘着股甜腻腻的年味儿。
可今年,不对劲。
虽也张了灯,那红灯笼却挂得有气无力;虽也摆了摊,可买卖双方都透着股心不在焉。
酉时刚过,街上行人就稀稀拉拉的,偶尔有巡逻的兵卒挎着刀走过,铠甲碰撞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前门外大栅栏的冯记杂货铺,掌柜冯老四早早上了门板,只留条缝往外瞅。
“掌柜的,”
伙计小顺子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瞧见……好几拨生面孔,往苏州会馆那边去了。”
冯老四心头一跳。
苏州会馆,那是钱广进那帮江南商人在京城的窝。
“还有,”
小顺子喉结滚动。
“我晌午去粮店赊米,听掌柜的嘀咕,说五城兵马司那边今儿调防调得邪乎,好几个门都换了生脸孔的把总。”
冯老四不说话了,默默把门板又插紧一根闩。
这京城,要出大事。
苏州会馆,今夜却是灯火通明,笙歌沸天。
这会馆坐落在城东金鱼胡同,三进的大院子,青砖碧瓦,飞檐斗拱,平日里就是江南商贾聚会之所。
今夜更是被钱广进包了场,宴请“自己人”。
正厅里摆了八桌,坐着的都是江南商会的头面人物,还有几个穿着便服、神色倨傲的官员——虽没穿官服,可那做派,一看就是久在官场的。
钱广进坐在主位,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,胸前挂着个沉甸甸的金锁,手指上套着三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灯光一照,绿得晃眼。
他满面红光,举着酒杯,声如洪钟:
“诸位!今夜之后,江南半壁,尽归我等!”
底下立刻一片附和:
“钱会长威武!”
“全赖会长运筹帷幄!”
“干了这杯,预祝大事可成!”
觥筹交错,狂笑阵阵。
坐在钱广进右手边的,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,穿一身低调的藏青直裰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——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承业。
他今夜是以“私人身份”前来,可谁都知道,这位赵大人,就是商会朝中的靠山。
“赵大人,”
钱广进凑过去,给他斟满酒。
“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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