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沉凝重。
他端坐御座之上,目光扫过案上散落的碎银、西洋番银与税册,心中翻涌的不只是帝王的权衡,更是一国之君不得不背负的万千顾虑。
他何尝不想一扫银钱乱象,让商贸畅通、国库充盈、利权不外溢?他何尝不愿支持李骜,把这件利在千秋、功在万民的国策稳稳推行下去?
身为天下共主,朱标比谁都清楚,统一货币是强国富民的必经之路,是大明海贸真正走向鼎盛的基石。
可他偏偏不能只凭着一腔决心便断然下旨。
因为他是皇帝。
皇帝做事,不能只看“该不该做”,更要看“能不能做”、“稳不稳做”。
祖制沿袭百年,文官集团早已习惯以“遵祖、守旧”为立身之本。一旦轻言更张钱法,朝堂之上必然立刻炸开锅。
言官会拼死谏阻,阁臣会反复拖延,大儒会著书非议,满朝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,新政尚未推行,先把朝局搅得动荡不宁。
他要的是国泰民安,不是朝堂分裂、人心惶惶。
再往下想,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、宗室、江南豪商、票号庄主,哪一个是好相与的?他们靠着碎银差价、私铸牟利、兑银抽头,富可敌国,势力渗透六部、连及地方。
币制一改,等于断了他们世代相传的财路。
这些人不会公然造反,却会暗中使绊子——散布流言、煽动商贾、收买言官、拖延赋税,甚至勾结地方制造事端。
真到那一步,外有南洋格局,内有财阀动荡,朝廷腹背受敌,反而得不偿失。
还有天下百姓。
小民百姓认的是日用习惯,碎银用了一辈子,铜钱使了几代人,骤然换成朝廷新铸银元,会不会心生疑虑?会不会以为朝廷要搜刮民财?会不会引发挤兑、囤积、物价波动?
一旦民间不稳,市井骚动,便是新政最大的危机。
他一生以宽仁治国,绝不愿看到因变革而让百姓不安。
朱标在心中暗暗长叹,李骜是功臣,是柱石,看得远、敢担当,一心为国,所以能直言革新之利。
可他是皇帝,必须站在更高、更险的地方,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隐患。
一步踏错,轻则新政夭折,重则朝野震动、商贾离心、民生不宁,连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南洋大局,都可能受到牵连。
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,稳之又稳。
不是不赞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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