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头旁边。窗外那盏灯还亮着,光从窗纸透进来,把屋里的家具轮廓映得朦朦胧胧的。
张一狂坐在老槐树底下,腿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,比热茶更清醒。他放下杯子,没有起身,只是透过枝叶缝隙看向那口井。井台上那块青石板湿漉漉的,被雨泡过的痕迹还没干透。他站起来走过去,在井台边蹲下,把手伸进井水里。水比他想象的要凉,凉得透骨。他等了一会儿,水下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暗红色的光,没有心跳,没有声音。只有水,和井壁底部那些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。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,而是多浸了一会儿。凉意从手指尖一路漫上去,像是把自己放回了一个很深很静的地方。
张起灵站在门槛边,手里端着一杯没放茶叶的白水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过来,在张一狂旁边蹲下:“凉吗?”
“凉。但凉得舒服。”
张起灵没有再问。两个人蹲在井台边,像两个在水边洗东西的人,手都伸在水里,但没有在洗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张一狂把手从水里抽出来,甩了甩水:“哥,你觉得我这条路走到头了吗?”张起灵的手还浸在水里,停了片刻才回答:“走到头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路还会继续长。”张一狂没有回头,看着井水表面那层正在慢慢平复的波纹:“那下面还有没有别的路?”张起灵收回手,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:“有。但不在下面了。”张一狂站起来,裤腿沾了一片湿泥,他没有拍掉。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,然后转身,向屋里走了两步。走到台阶前时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——老槐树的根旁边,离树根不到半尺的地方,冒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。不是老槐树发的新枝,是另一棵,叶子也还很小,嫩生生的,在夜风里轻轻地晃着。
他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小的叶子,叶子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,没有缩回去,像是在那根茎底下攒着很长的气力。“你也开始等了。”张一狂轻声说了一句。风又吹过来,把那片叶子翻了个面,又翻回来。槐树底下那盏灯还亮着,照着那棵小苗,照着井台上正在风干的水痕,照着门槛边那道被人踩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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