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跟谁说话了。李大姐走了以后,他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。"
阿黄的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"但你来了之后,他就有话说了。天天跟你叨叨——'阿黄,吃饭了''阿黄,出去遛遛''阿黄,别咬我的鞋'。我有时候路过,听见他在屋里自言自语,还以为他在跟谁打电话呢。走近一看,就你一个蹲在他脚边,尾巴摇得像电风扇。"
阿黄闭上了眼睛。
它记得那些话。不是记得具体的词句——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,但它记得老李说话时的语调。那种低沉的、沙哑的、带着微微颤音的语调。老李跟它说话的时候,声音总是比跟别人说话时温柔一些。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温柔,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松弛——因为在阿黄面前,他不需要伪装,不需要坚强,不需要做一个"大人"。
他可以对着它说任何话。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涨价了,说楼上的老王又跟老婆吵架了,说电视里的京剧唱得真好听。也可以什么都不说,只是坐在藤椅上,一手夹着烟,一手搭在它头顶上,让它感受那种有节奏的、缓慢的抚摸。
那种抚摸的节奏,它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停顿。然后再一下,两下。像心跳一样稳定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张婶的声音还在继续:"你走了以后,老李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'老张啊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有早点把阿黄捡回来。要是早几年捡到它,我就能多陪它几年了'。"
阿黄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"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舍不得。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,但他担心的不是自己,是你。他说'我走了以后,阿黄怎么办'。我说'我来照顾它',他说'你照顾得了它的身体,照顾不了它的心'。"
阿黄从张婶的膝盖上抬起头,慢慢地走回藤椅旁边。
它用鼻子在藤椅的扶手上蹭了蹭,然后蜷缩在椅腿旁边,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。
张婶看着它,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。有些东西说出来是好的,但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人更难受。阿黄不需要听这些,它只需要——
它需要什么?
张婶想了很久,也没有想出答案。
也许阿黄什么都不需要。它不需要安慰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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