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能挨个儿索要凭据?强要,反倒扰了市井烟火气。”
他点出两大症结:大户账本浮于纸面,真假难辨;小户交易散在街巷,无迹可寻。
可即便如此,新税收成仍令人瞠目。
若依苏尘所绘之图徐徐铺开,大明商税究竟能涨至几何,眼下谁也掐不准,但那股劲头,确如春江破冰,奔涌可期。
这时,弘治皇帝转向内阁三老,声音沉了几分:“苏尘递了折子,说大明正滑入小冰期。”
三位阁老面面相觑,眉头拧紧:“陛下,这‘小冰期’……是何说法?”
“天一年比一年冷。”
窗外春寒料峭,北平城上空雪片未歇,白茫茫压着青瓦,便是最直白的注脚。
老臣们仍觉茫然,再问:“可这与收商税,又搭得上哪门子干系?”
皇帝目光一凛:“天寒则地瘠,地瘠则田荒,田荒则农税枯竭。”
“往后若逢大灾,开仓赈粮、煮粥施舍,国库若掏不出银子,拿什么填这窟窿?”
“苏尘力主开商税之口,正是给大明备一条活路,多一道筋骨,多一分底气。”
“可这还只是开头。”
他顿住,目光扫过三人,一字一顿:“天愈寒,塞外牧民必南下寻生路——往哪儿去?”
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位阁老神色骤变。
道理再明白不过:向南,唯有一条道——叩关!
一旦铁骑南下,便是刀兵相见,便是割土裂疆。
打仗打的是钱粮。战事一开,粮秣、军械、抚恤、犒赏,哪样不要真金白银垫底?可农田减产,田赋锐减,朝廷的腰杆子还能挺多久?
刘健喉头一紧,脱口而出:“所以陛下驳回杨廷和之议,并非意气,实为远虑?”
弘治皇帝缓缓颔首:“苏尘所谋,旁人只见其形,不解其势;杨廷和亦然。”
“若大明再不另辟蹊径,只守祖宗旧法过日子,等传到子孙手里,怕只剩一副空架子了。”
满室寂然,唯有烛火轻跳。
“商政初立,乱些无妨。当年收农税,何尝不是鸡飞狗跳?如今呢?谁敢拍胸脯说,天下隐田尽数报册,田赋一两不漏?”
“还不是有人瞒地、有人逃税、有人上下勾连?”
“只要银子实实在在流进国库,先稳住底盘,其余的,慢慢理、细细梳。”
三位阁老齐齐拱手:“陛下圣明!”
弘治皇帝应了一声,语气微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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