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怔住了。他尚未介绍此毯来历,沈明玥却已娓娓道来,甚至说出了织匠家族的姓氏与封针的缘由。
这已不是“略懂皮毛”,这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行家才有的眼力与见识。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,这位沈小姐第一次站在还是毛坯的书房里,指着西墙说“这里,我要一整面和田玉浮雕,要清代造办处的老料,要扬州老师傅的手艺”时的神情——那不是询问,那是笃定。仿佛她早已在脑中看过这房间完工后的模样,而他,不过是把她脑中的画面,用砖石木料呈现出来的工匠。
“沈小姐慧眼如炬。”亚瑟深深躬身,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敬佩。
沈明玥已走向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桌。
桌面是整块缅甸黄金樟木瘤——百年老树方生此瘤,切开花纹如凝固火焰,又似梵高星空。桌面厚十二公分,边缘留木材天然波浪轮廓,精细打磨五十遍手工擦蜡,触感温润如肌肤。桌腿为四根完整非洲黑檀木,直径二十五公分,仅下端浅刻一圈回纹。
她在宽大座椅坐下——座椅框架为百年橡木,填充匈牙利白鹅绒与秘鲁骆马绒混合,外包意大利小牛皮。身体微微陷入,那恰到好处的支撑从背部、腰部、腿部传来,完美贴合她的曲线。她闭上眼,深深靠进椅背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那叹息里,是长达四个月的紧绷、筹划、等待后,终于落地的、实实在在的松弛。
再睁眼时,她眼底那层始终笼罩的薄冰,似乎融化了些许。她伸手,指尖划过桌面那些文房珍品:清代“顾二娘”亲手雕刻的端砚,砚堂天然“胭脂晕”在晨光下如霞光氤氲;明代“周虎臣”制紫狼毫笔,笔杆是宋代出土的湘妃竹,泪斑如血;乾隆年间“内务府造办处”制松烟墨,正面描金“蓬莱仙境图”纤毫毕现;雍正斗彩海水龙纹笔洗,釉色莹润如脂,青花发色沉稳,红彩鲜亮,静置案头,便是一段凝固的盛世光阴。
“椅子很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不是“不错”,是“很好”。两个字的差别,亚瑟听得出其中分量。
“意大利‘波罗尼亚’工坊定制,根据您的身形数据调整了十七次。首席匠人说,这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。”亚瑟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沈明玥唇角那丝笑意终于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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