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滔滔浊浪。沈落雁分明掐准了他的短处,专等他出丑低头。
可男儿膝下有黄金,士可杀不可辱。他刚要张口回绝,耳畔却忽地钻进一道极细、极稳的声音,字字清晰,如贴耳低语:
“别硬扛。先应下——但加个条件:带我同去。”
是林天。
秦琼一怔,旋即压下疑云,梗着脖子道:“要我入瓦岗?行!可我身边这位兄弟,必须一道同行。我俩同生共死过,刀山火海没分开过,如今更不会丢下他!”语气又冲又闷,活像受了天大委屈。
沈落雁眉梢一扬,喜色跃然:“自然使得!瓦岗寨再挤,也容得下两位英雄!”
她心思缜密,却终究小看了林天——只当他是秦琼麾下一个不起眼的随从,连多看两眼都欠奉。
林天肯应这一局,自有盘算。沈落雁虽智计过人,可她漏了一桩紧要事:若瓦岗上下真如铁板一块,单雄信岂会瞒着她,不报秦琼已被林天所救?又怎会让沈落雁莽撞撞来,还摆出一副“人已在我手”的架势?
这恰恰说明——瓦岗内里,早已裂开缝隙。李密与翟让,不过是强撑门面,彼此提防。
林天正要借这道缝,亲自走一遭瓦岗腹地。若时机凑巧,一把火,就能烧尽这股搅乱天下的最大乱源。
沈落雁犹自欢喜,满心盘算着:秦琼一入寨,李密手中便多了一员猛将、一面旗帜;往后与翟让掰手腕,胜算又添三分。她拍了三下手掌,芦苇丛中哗啦一声水响,钻出个浑身滴水的汉子,上船后也不言语,只低头摇橹,船身轻晃,载着三人驶向迷雾深处。
瓦岗老巢藏得极巧——四围崇山如屏,中间水泽纵横,芦苇高过人顶,水道曲似迷宫。外人若无熟路引航,纵有千军万马,也只会在泽中兜圈,最后困死于瘴气蚊虫之间。官军屡次围剿,每每铩羽而归,便是栽在这“看不见的墙”上。
途中,林天已将大致安排悄悄告知秦琼。秦琼听得双目发亮,不住点头,心中豁然开朗:怪不得他敢孤身赴险,原来早把每一步都算进了骨头缝里。
——国师就是国师。旁人避之不及的龙潭虎穴,他偏要踏进去,还要踩着敌人的脊梁,把整座山头掀翻。
船行渐深,芦苇荡浓得化不开,风过处沙沙作响,像无数双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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