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荒地老也挺好。
白天亦然。整日里,秦军始终依着林天的部署轮番出营游弋,每隔一阵便策马巡行,鼓声如雷、号角裂云,断断续续响彻旷野——匈奴人耳朵刚歇下,又被惊得跳起,连打个盹都成了奢望。
白昼本是两军对峙之时,可匈奴士卒自千里奔袭、扎营立寨,再到此刻烈日当空,竟一夜未合眼。尤其正午时分,骄阳似火,营中将士个个眼皮打架、脚步虚浮,面如死灰,瘫软如泥。
耶和华纵使怒焰滔天、焦躁如沸,也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。可刚闭眼片刻,鼓角又起,他猛地惊醒,提刀冲出帐外,眼窝深陷、黑痕如墨,双目赤红如灼,就那么铁塔般杵在大帐口,死死盯着营中动静。
他不能再容秦军突袭了!但凡见哪个守卫倚枪欲睡,手起刀落,寒光一闪便是血溅三步。从清晨至午后,已有五四名亲兵在他刀下毙命。他几度咬牙下令强攻,可三位主将齐齐摇头:“士卒筋疲力尽,战力折损过半,此时出击,等于送死。”
他并非莽夫,心知硬拼只会溃败,只得勒令全军戒备,只守不攻。
他只盼秦军今日再无真格偷袭,只耍些虚张声势的小把戏——若入夜仍太平无事,他便准许全军酣睡一场,再不能这般被活活熬垮。
此刻,耶和华终于咂摸出敌将的狠辣与阴诡:不流一滴血,却比刀锋更割肉;不伤一具尸,却比鏖战更蚀骨。
他独坐帐中,破口大骂那个叫林天的秦军主帅,骂他是秦国国师,更是条盘踞暗处、吐信噬人的毒蛇。
污言秽语如泼墨倾盆,句句淬毒,字字带刺,直把林天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咒了个遍。他额角青筋暴跳,手指掐进掌心,几乎要癫狂。
日头偏西,暑气渐收。林天斜倚北城墙垛,手里攥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,边嚼边眺望远处匈奴大营。
离舞静立身侧,素衣如雪,眉目清冷。一名巡逻士卒小跑近前,抱拳单膝跪地,恭敬唤道:“国师安好!夫人安好!”礼毕起身,继续沿墙巡查。
林天腮帮微动,含混一笑:“舒坦的夜,又要来了——该上场了。”
离舞垂眸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正是那日为他拭去掌心尘泥的旧帕,如今洗得纤尘不染。她上前一步,轻轻擦去他唇角油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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