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凿子、锯子、墨斗,大大小小十几件,都是上好的钢材,手柄磨得光滑发亮,一看就是用了一辈子的老物件。
木匣里还有一封信,字迹颤颤巍巍:
“张待诏:
我干了一辈子木匠,没攒下什么,就这套工具,跟了我五十年。本来想传给孙子的,看了您的书,改了主意。
这套工具,送给您。您把它放在学堂里,让那些学木匠的后生看看,摸摸。让他们知道,手艺这东西,是用手磨出来的,不是从书上看来的。
我用不着了。您替我用。
孙大江
绝笔”
张明志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那套工具小心地拿出来,一件一件摆在案上。阳光照在上面,那些磨得发亮的木柄,那些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,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他忽然想起老孙木匠第一次来学堂时的样子。七十多岁的老人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,却非要亲自来看那本书。
他想起老孙木匠看完书后说的话:“我干了一辈子木匠,到老才知道,原来榫卯还能这么做。”
他想起老孙木匠临走时,对他作的那个揖。
原来那个时候,老人就已经想好了。
张明志把那套工具收好,放在学堂最显眼的地方。
旁边,他让人写了一张纸条:
“孙大江师傅遗物。愿后人见物思艺,以手传心。”
五月初,宫里派人来取《百工要术》的抄本。
钱待诏带着两个小内侍,恭恭敬敬地把书请走。临走时,他悄悄对张明志说:
“张待诏,官家让下官带句话:这本书,他看了。他说,这是大宋的宝贝。”
张明志躬身谢恩。
钱待诏走后,赵福凑上来,喜滋滋地说:“待诏,官家都说这是宝贝了,这下可厉害了!”
张明志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老槐树下,看着那些还在抄书的匠人,看着那些正在练习的徒弟,看着那套摆在案上的老木匠工具。
阳光暖暖地照着,院子里一片安宁。
他忽然想起孙老木匠信里的话:“手艺这东西,是用手磨出来的,不是从书上看来的。”
是啊,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书只能记下手艺的样子,记不下手艺的灵魂。
灵魂在手上,在心里,在那些日复一日的打磨里,在那些年复一年的传承里。
他轻轻笑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