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百工要术》写成之后,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。
快得像汴河里的水,表面看着缓缓流淌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快得像老槐树上的叶子,春天发芽,夏天繁茂,秋天变黄,冬天落尽。一转眼,又是一年。
这一年,朝堂上发生了很多事。
范仲淹在陕西干得风生水起,修水利,整军备,安抚边民,把那个贫瘠的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。王钦若几次想弹劾他,都因为没有把柄而作罢。据说有一次,王钦若在朝堂上参了范仲淹一本,说他“擅权专断,不遵朝廷法度”。仁宗看了奏章,只问了一句话:“陕西的百姓,过得怎么样?”
王钦若答不上来。
仁宗把奏章放到一边,再也没有提起。
这一年,百工学堂也发生了很多事。
第一批徒弟出师了。石头回了石匠铺子,接了老魏的班,成了汴京城里有名的年轻石匠。二牛去了军器监,专管火药配制,听说已经升了作头。小翠开了个绣坊,专门教女子刺绣,生意好得不得了。
出师那天,几个人跪在张明志面前,磕了三个头。石头红着眼眶说:“待诏,我们走了。您教的,我们都记着。往后,我们教别人。”
张明志把他们扶起来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石头的肩膀宽了,二牛的腰板直了,小翠的眼睛亮了。三年前,他们还是什么都不懂的穷孩子。三年后,他们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匠人。
“去吧。”张明志说,“好好干。”
几个人抹着泪走了。张明志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空落落的,又满满当当的。
赵福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问:“待诏,您不难受?”
张明志摇摇头:“不难受。他们该走了。”
他转身,看着院子里那些新来的徒弟。又有新的面孔,新的眼睛,新的期待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该上课了。”
这一年,张明志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江南寄来的,封皮上写着“汴京百工学堂张待诏收”。字迹还是那个字迹,清秀工整。
张明志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宣纸,上面画着一片竹林。竹子修长挺拔,竹叶疏疏落落,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,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
画的旁边,题着一行小字:
“此间风好,日日可画。勿念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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