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春天,张明志满六十岁了。
六十岁,在现代不算老,但他自己觉得老了。头发白了,腰弯了,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,指节也变了形——那是做了一辈子手艺留下的记号。赵丽萍比他小几岁,但头发也白了,脸上有了皱纹,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像菊花瓣。
学生们张罗着要给他办寿宴。林晓从西北赶过来,带了一车东西——自己做的太师椅、自己酿的米酒、自己种的苹果。苏小晚从北京赶过来,带了一整套的修复工具,说是给老师的寿礼,“以后您想修什么就修什么”。苗苗画了一幅很大的画,画的是百工学堂的全景,院子里那棵槐树,树下站着的人,一个都不少。江南也画了一幅,画的是一枝梅花,老干新枝,花开得正盛,题了一行字:“春在枝头已十分。”
老刘张罗着订了蛋糕,订了酒席,还从县城请了一个唢呐班子。唢呐一响,半个村子都能听见。
张明志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那些人,那些笑,那些热闹,忽然想起一千年前,汴京那个小小的学堂里,他过第一个生日的情景。那时候赵福张罗着煮了一锅面条,加了两个鸡蛋,说“待诏,您多吃点,吃了长寿”。耶律安坐在旁边,不说话,只是笑。赵丽萍站在廊下,看着他,也笑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那样的日子,会成为他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赵丽萍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递给他一碗面条,上面卧着两个鸡蛋。
“师父,吃面。”
张明志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面条是手擀的,筋道,汤是鸡汤,鲜。
“好吃,”他说,“跟当年赵福煮的一样好吃。”
赵丽萍笑了。
那年夏天,学堂里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省里来了通知,说要把百工学堂升格为省级非遗保护单位,拨了一笔钱,要扩建校舍、添置设备、招收更多的学生。老刘高兴坏了,跑前跑后地张罗。林晓也高兴,说这下好了,能教更多的人了。苏小晚也高兴,说这下资料库能扩容了,能把更多的古籍数字化。
张明志也高兴,但他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坐在廊下,看着那棵槐树,看了很久。
赵丽萍走过来,问他:“师父,你想什么呢?”
张明志说:“在想当年。汴京那个学堂,后来也扩大了。范纯仁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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