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。现在有人愿意拍,愿意播,愿意让更多的人看见,这是好事。”
林晓不说话了。
摄制组来了二十多个人,导演、摄像、灯光、录音,扛着长枪短炮,在学堂里待了整整一个月。他们拍学生们做榫卯,拍学生们磨漆器,拍学生们刻石头,拍学生们画汴京。他们拍那棵槐树,拍那块匾额,拍那些墙上的画。他们拍赵丽萍——赵丽萍坐在画室里画画,赵丽萍站在廊下看着槐树,赵丽萍翻开那本《百工全集》,一页一页地看。
导演是个年轻姑娘,三十出头,叫安心。她拍完最后一个镜头,走到赵丽萍面前,鞠了一躬:“赵老师,谢谢您。”
赵丽萍问:“谢我什么?”
安心说:“谢谢您让我知道,手艺是什么。”
赵丽萍笑了。
那年秋天,纪录片播出了。分上下两集,每集五十分钟。播出那天晚上,学堂里的学生们都聚在院子里,用投影仪把片子投在墙上,一起看。看到张明志的镜头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——那是多年前的一段影像,张明志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块木头,正在讲榫卯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榫卯这个东西,差一丝就合不上。做人也是这样,差一丝就不行。”
赵丽萍坐在人群后面,看着墙上的张明志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——穿着布袍,站在翰林图画院里,微微仰着头,看着墙上那幅未完成的画。那时候他年轻,眼睛很亮。现在他也年轻——在影像里,他永远年轻。
片子播完,院子里很安静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过了很久,林晓站起来,说:“师父走了十五年了。但他在。”他指着墙上那块“百工学堂”的匾额,指着那棵槐树,指着那些正在干活的学生,“他在这儿,在这儿,在这儿。哪儿都在。”
那年冬天,赵丽萍病了。不是什么大病,就是感冒,咳嗽,发低烧。但毕竟年纪大了,恢复得慢,咳了半个月还没好,人也瘦了一圈。林晓从西北赶过来,苏小晚从北京赶过来,苗苗和江南放下手里的活,天天守在床边。陈望从太行山脚下赶来,带来一筐自家种的红枣。萧然从呼伦贝尔赶来,带来一张羊皮,说是给师母铺在床上保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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