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上眼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刻。
一刀一刀,一划一划。他刻得很慢,比当年在宋朝教徒弟还要慢。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看,反复比,反复修。赵丽萍在旁边看着,忽然说:“师父,你刻字的样子,和当年在学堂里教徒弟的样子一模一样。”
张明志没说话,继续刻。
刻了整整一个月,终于刻完了。
最后一行字是:“传下去,就不会死。”
碑刻好的那天,他们把碑立在工作室的院子里。新碑旁边,是老槐树——不是汴京那棵,是后来种的,但也长了十几年了,枝繁叶茂。
赵丽萍站在碑前,看着那行字,忽然说:“师父,你记不记得,范相公在邓州写的那些话?”
张明志点点头。
赵丽萍轻声念道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
张明志接下去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那年夏天,林晓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回老家去。
他老家在西北,一个很小的县城。那里有他爷爷留下的木匠铺子,已经关了十几年了。他要把铺子重新开起来,把从张明志这里学到的手艺,带回去,传下去。
张明志没有挽留他。
临走那天,林晓给张明志和赵丽萍磕了三个头。张明志扶起他,把一个包袱递给他。包袱里是一套工具——刨子、凿子、锯子、墨斗,每一件都是张明志亲手做的,木柄磨得光滑发亮。
“这是我当年在宋朝时用过的样式,”张明志说,“你带回去,用。”
林晓接过包袱,眼眶红了。
“师父,师母,”他说,“我走了。你们教的,我都记着。回去以后,我教给别人。”
张明志拍拍他的肩膀:“去吧。好好的。”
林晓走了。赵丽萍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忽然说:“师父,你记不记得,赵福走的时候,你也是这样站着的。”
张明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记得。一模一样。”
苏小晚留下来,继续学修复。她学得很慢,但很稳。张明志说她有天分,她不信;赵丽萍说她有耐心,她点头。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,但她不急。
那年秋天,张明志收到一个消息。
河南那边要建一个非遗传承基地,邀请他去做顾问。不是挂名的那种,是真的要去,要住下来,要手把手地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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