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愣了一下:“恨?为什么恨?”
张明志说:“他把你托付给我,自己却走了。你不恨他?”
范纯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张明志,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。
“张待诏,”他轻轻说,“我师父走之前,跟我说过一段话。他说,纯仁啊,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,有成的,有败的。成的那些,我自己知道;败的那些,我也知道。但我最得意的,不是那些成的事,是收了你这个徒弟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他说,我去张待诏那儿,好好学。学他的手艺,学他做人。他说,张待诏那个人,比我值钱。”
张明志听着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范纯仁对他深深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。
张明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久久没有动。
赵丽萍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三天后,范纯仁回来了。
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,眼睛却更亮了。他带回来一包东西,打开,是几块石碑的拓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福凑过来看。
范纯仁说:“是我师父墓前的碑文。欧阳修写的,我听人说刻得很好,就拓了几份回来,给学堂留着。”
张明志接过那些拓片,一张一张地看。欧阳修的字,端正有力,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。碑文不长,写的是范仲淹的生平,他做过的事,写过的话。
看到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: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
他想起范仲淹在邓州时寄来的那篇文章,想起自己抄的那份挂在学堂里的字,想起范纯仁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他把拓片小心地收好,对范纯仁说:“挂起来。和你师父那篇《岳阳楼记》挂在一起。”
范纯仁点点头,眼眶有些红,但嘴角带着笑。
那之后,学堂里又多了一样东西。
墙上并排挂着两幅字:一幅是《岳阳楼记》的抄本,一幅是范仲淹墓前的碑文拓片。徒弟们每天进出,都能看见。有些人会停下来看一眼,念几句;有些人只是匆匆走过,但那两行字,早就印在心里了。
赵福有时候会站在那两幅字前发呆。张明志问他看什么,他说:“待诏,我在想,范相公那样的人,死了还能留下这些东西,是不是就是您说的‘传下去就不会死’?”
张明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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