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年春天,范纯仁在学堂里待满了半年。
这孩子话不多,做事却极认真。张明志让他先从最基础的木工学起,他也不挑,拿起刨子就干,一干就是一整天。手上磨出了茧子,磨破了皮,也不吭一声。赵福私底下跟张明志嘀咕:“待诏,这孩子是不是太闷了?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。”
张明志摇摇头:“他不是闷。他是把话都咽在肚子里,留着力气干活。”
赵福不懂,但他觉得待诏说得对。
这日傍晚,张明志坐在老槐树下翻看范纯仁做的榫卯,赵丽萍端着一盏茶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张明志把那榫卯递给她看。赵丽萍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忽然笑了。
“跟他师父一个样。”
张明志一愣:“怎么说?”
赵丽萍指着那榫卯上的几处细节:“你看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明明可以做得更快些,他却非要磨得刚刚好。范相公当年做事也是这样,宁可慢,也要做好。”
张明志看着那榫卯,沉默片刻,轻轻说:“是啊,跟他师父一个样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远处,范纯仁正在院子里教几个新来的徒弟认木料。他说话慢,但条理清楚,一遍不行就讲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。那些新徒弟起初还怯生生的,渐渐地,也敢问问题了。
赵丽萍看着那边,忽然说:“师父,你有没有觉得,咱们这个学堂,越来越像个学堂了?”
张明志点点头:“不是越来越像,是本来就是。”
赵丽萍想了想,笑了。
对,本来就是。
三月初,范纯仁来找张明志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刚长成的小树。
“张待诏,”他说,“我想跟您请个假。”
张明志放下手里的书:“什么事?”
范纯仁沉默片刻,说:“我想回去看看。我师父的坟,我想去添把土。”
张明志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孩子,半年了,从来没提过他师父。每天就是干活、学艺、教人,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。可他知道,那些话,那些事,都憋在心里。
“去吧。”张明志说,“多待几天也没事。”
范纯仁摇摇头:“三天就够了。回来还有活要干。”
张明志看着他,忽然问:“纯仁,你恨不恨你师父?”
范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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