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头:“是。”
赵福挠挠头,又问:“那咱们呢?咱们死了,能留下什么?”
张明志想了想,指着那些正在院子里干活的徒弟:“他们。”
赵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看着那些年轻的、认真的脸,忽然明白了。
四月里,赵丽萍的画室又出了一批新画。
这回画的是春蚕。
一页一页,从蚕卵开始,到幼虫,到吐丝,到结茧,到破茧成蛾。每一幅都画得细致入微,蚕宝宝身上的绒毛、桑叶上的脉络、茧子上的纹理,都清清楚楚。
赵丽萍把这批画拿给张明志看,问他:“师父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张明志一页一页翻过去,看到最后一幅,忽然停住了。
最后一幅画的是一个人,坐在一堆蚕茧旁边,手里捧着一个刚破茧的蛾子,脸上带着笑。那个人的脸,是他。
画的旁边,题着一行小字:
“春蚕至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
张明志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赵丽萍轻声问:“师父,你不喜欢?”
张明志摇摇头,抬起头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。
“丽萍,”他说,“你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?”
赵丽萍说:“不知道。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张明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是啊,她怎么会知道?那是一千年以后的诗,李商隐写的。她当然不知道。
可她偏偏想出了同样的句子。
也许,这就是所谓的“心心相印”吧。
“喜欢。”他说,“很喜欢。”
赵丽萍笑了,那笑容比阳光还亮。
那天晚上,张明志把那些春蚕的画挂在学堂的墙上,和《岳阳楼记》、范仲淹的碑文拓片挂在一起。
徒弟们围过来看,叽叽喳喳地议论。有人指着画上的蚕说:“这就是咱们做丝用的那种?”有人指着画上的桑叶说:“我家门口就种了一棵桑树!”有人指着最后一幅画上的人说:“这不是师父吗?师父在笑呢!”
张明志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赵丽萍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师父,”她轻声说,“你看他们。”
张明志点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那些徒弟,有的已经跟了他四五年,有的刚来几个月。他们的脸上,有认真,有好奇,有对未来的期待。
他们,就像那些春蚕一样。
吃的是桑叶,吐的是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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