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暗影里,眼睛一下便眯了起来。
那手太稳了。
不是寻常宫人练出来的稳,是一种常年捻细物、控细力的稳。虎口处没有粗茧,指腹侧却有很薄的一层硬痕,像是经年累月捻过什么极细、极滑、又带点韧劲的东西。
簧片?
细线?
还是针?
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一层推得更实,那顶青帘小舆的帘角,已经被那只手轻轻挑开了半寸。
一张脸,从帘后的暗处,缓缓露了出来。
不是明艳的脸。
也不是扎眼的脸。
那是张太安静、太干净、太收敛的脸。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六七,肤色偏白,眉压得低,眼尾却平。发髻束得一丝不乱,耳边没珠翠,只压了一枚极小极素的银簪。身上那件深青色问安礼衣扣得极严,连领口都贴着脖颈,像把呼吸都收进了规矩里。
她下车时,步子轻得近乎没有声。
可最要命的,不是她长什么样。
最要命的是,她踩上脚踏,探出半个身子的那一瞬,第一眼看的,不是常保成。
不是门槛。
也不是耳房里头坐着的朱标。
她先看的,是灯。
回廊沿线、珠帘下头、外廊檐角,乃至耳房里最深那盏不该最亮、却偏偏亮的刚好的灯,她都只用眼尾一扫,极快,极平,像是在心里一瞬便把昨夜东宫这片地,到底乱成什么样,全丈量了一遍。
而她连脚下先落哪块砖,都没先看。
这就更错了。
若真是奉命来问安的女官,下辇第一瞬,最该看的要么是迎客的大总管,要么是脚下门槛。她偏偏两样都不先顾,先顾灯火、先顾屋里昨夜留下的痕迹。
这说明她怕的不是失礼。
她怕的是,自己今晨这一步,踩进的是不是一张已经收好了口的网。
陆长安心里那口深井,瞬间结了冰。
这女官根本不关心太子死活。
她关心的是,昨夜这一局,有没有洗干净。
她在验局。
昨夜残册最后一页页脚那一行极淡的旧注,也在这时一把撞进他的脑海:
【卯初接引:青衣,眼平,无翠。】
青衣,眼平,无翠。
一字不差。
她不是来接人的。
她自己,就是该先进门的那张脸。
她若顺顺当当地踩进东宫深处,今晨等着东宫的,便不只是一把藏在礼数底下的刀,还有天亮后老朱砸下来的火。
那是能把整座东宫屋顶一起掀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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