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的、冷的、轻的。层岩巨渊是实的、重的、沉的。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岩壁压着她的意识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暖的石头把她裹在里面。她可以感觉到岩石的纹理、地脉的流动、深渊底层那些漆黑的、蠕动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在缓慢地侵蚀着这片地层。她是兹白的地魂。她承载的是兹白的记忆——最多的记忆。
她记得一切。
她记得琅玕国每一栋房子的位置。她记得每一条巷子里曾经住过谁。她记得天钉落下来的时候,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仰头看向她的眼神。她记得玉华盖碎裂时,那些碎片上反射出的最后一缕日光。她记得所有。她就是记忆本身。
而记忆在黑暗里会腐烂。
层岩巨渊底下没有日光。没有月光。没有任何光。她被困在一片彻底的、绝对的黑暗里,只有岩壁偶尔传来的地脉嗡鸣像某种遥远的、持续的低频呻吟。她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她记得光。记得那种光落在琅玕玉上、落在麦田上、落在那些笑着抬头看她的脸上。
她记得那些人的脸。一张一张地记得。她在黑暗里把那些脸排成一排,像一支沉默的仪仗队。她挨个走过去,看着他们。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回忆。但她还是会伸出手——她的手是意识凝成的、没有实体的手——去碰那些脸的轮廓。
她的手指穿过了他们。穿过了那些微笑着的、仰头看着她的脸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开始恨了。
最开始恨的是天理。那个在高处投下天钉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存在。她在黑暗里对着头顶喊。她喊了很多。都是重复的、没有逻辑的、破碎的诅咒。那些诅咒从她的意识里升起来,撞在岩壁上,弹回来,砸在她自己身上。她恨天理。她恨那片虚假的天空。她恨那根从天而降的、把她的一切都碾成粉末的钉子。
后来她开始恨自己。如果她再强一点。如果她能挡住那根钉子。如果她没有那么天真——如果她早就知道天理的爱是对抽象秩序的爱,是对“文明存续”的爱,不是对“活人”的爱——她也许能早一点带琅玕的人离开。也许不会死那么多人。也许。
恨自己比恨天理更疼。因为恨自己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责备。她在那片岩层深处的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对着自己重复同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