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镇去。让那满镇信你、敬你的人,在临死前,好好看看,他们的‘罗大哥’,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—
罗十三是失魂落魄地,回到清水镇的。
那一夜,他三次,走到江砚的门前。
第一次,他抬起手,要敲门。他想把这一切,全都告诉江砚——他赌博、欠债、被孟先生威胁、孟先生背后冲着江砚来的人……他想跪下来,求江砚原谅他这个糊涂的大哥。
可他的手,悬在门前,抖了。
门内,透出江砚还在挑灯布置防务的灯影。那身影,清瘦,却挺拔,正一笔一笔,把满镇人的命,扛在自己肩上。
罗十三想起白日里,江砚拔刀直指苍穹、五六百人齐声怒吼的模样。
他怎么说得出口。
他怎么有脸告诉江砚,自己这个折箭结义的大哥,这些日子,瞒着所有人,赌博、欠债、跟敌人的说客搅在一处——
他罗十三这点仅剩的体面,这点在据点里仅剩的、被人当“大哥”敬着的尊严……一旦说出口,就全没了。
他放下了手。
—
第二次,他又走到门前。
这一回,他想,就算丢了脸,也得说。江砚的命要紧,满镇人的命要紧。他罗十三的那点体面,算什么。
可就在他要敲门的刹那,孟先生那句话,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。
“清水镇,守不住的。”
“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。”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,钻进了他的脑子——
若是他把孟先生的事说了,江砚必然要分心去防;可这一仗,本就必死无疑。到头来,他既丢了脸,江砚也照样要死,满镇人也照样要死……
那他说出来,又有什么用?
不如……不如就这么瞒着。仗打赢了,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债还了,谁也不必知道。仗打输了……
罗十三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第二次,放下了手。
—
第三次,已是后半夜。
他坐在江砚门前的台阶上,抱着头,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,浑身冰凉。
义气与私债。
兄弟与巨利。
光明与黑暗。
赴死与苟活。
这些东西,在他心里,绞成一团,把他撕扯得,几乎要疯。
他不想出卖江砚。打死他,他也不愿做那个,把刀捅进兄弟后背的人。
可他也,不敢说出真相。那需要的勇气,需要他亲手撕碎自己仅剩的体面,他……他做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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