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水车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的笔意,脱胎换骨了。
—
不是变得更强。
是变得,更“稳”,更“圆”了。
从前的他,造物靠的是一股劲、一腔血,笔走得急、走得野,所以每一次都伤得重。就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,握笔用尽全力,写不了几个字,手就抖、墨就洇。
而如今,经了墨劫,经了废笔,经了“心立则笔生”的彻悟——他这一笔,是从一颗立稳了的、宽阔了的心里,自然流出来的。
不急,不野,不贪。
懂多少,造多少;心稳几分,笔就稳几分。
代价还在,一分不少。可他那颗圆熟的心,像一层厚厚的堤,能替他,扛住那代价的一部分冲刷。
这,就是手札里说的,那一重境界——
笔走龙蛇。
—
他一直以为,“笔走龙蛇”,是比“自成一体”更强、能造更逆天之物的一重楼。
到了此刻他才懂,“笔走龙蛇”求的,从来不是“强”。
求的是“心”。
是把那颗心,练到能驭得住磅礴笔意的地步;是懂得“少造、藏锋、借力”,把每一笔,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,不再靠蛮劲去够那够不着的东西。
在清水镇,他强越这一境,只“触”了一下,就险些丧命;在死谷,他为护老弱,拼着一条命,才勉强踏进去一步,结果落得一夜白头、废笔垂死。
那时他是用命,去“抢”这一境。
而如今,他不抢了。他把心立住、把志立明,这一境,反倒,自自然然,向他,敞开了。
血与悟,一样都没少付。可这一回换来的境界,稳稳地,长在了他的骨血里,再也,抢不走。
—
“先生……”宋衡看着那架水车,又看看安然无恙的江砚,声音都变了,“您这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江砚笑了笑,把秃笔,重新揣好。
他望着坡顶那架转动的水车,望着水流进荒地时,那些流民脸上的、久违的笑。
心里,一片澄明的安宁。
从前他造物,造的是刀、是招、是退敌的机关,每一样,都伴着血、伴着杀、伴着更浓的墨痕。
而今天这一笔,造的是一架水车。它不伤人,不杀敌,只是,把水,送上了坡,让一千多张嘴,能种上地,能活下去。
这一笔的重量,与从前任何一笔,都不同。
它轻。却,稳得,撼不动。
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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