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是,这支笔,该有的样子。”江砚在心里,轻声,对那位写下手札的前代执笔者,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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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之后,坡地上,一天一个样。
江砚以那脱胎换骨的笔意,接连造了曲辕犁、翻车、几架春碓。老吴的机关坊虽烧在了清水镇,可老吴的人还在,跟着江砚,把这些器物,一件一件,仿造、铺开。
荒坡,一寸一寸,变成了能下种的田。
流民们看江砚的眼神,也悄悄变了。
从前在明州、在清水镇,人们提起“鬼画师”,眼里多少带着点怕——怕那能一笔造出刀兵、撼动天地的邪门本事。
可在砚坡,他们见着的,是一个给他们造水车、造犁、把河水送上坡的白头先生。孩子们不怕他,反倒爱围着他,眼巴巴地看那支秃笔,又要变出什么稀奇的物件来。
同一支笔,落在护人的事上,连它招来的目光,都不一样了。
而江砚,牢牢守着“少造、藏锋”四个字——凡人力能成的,绝不动笔;非动笔不可的,也只造那济民的、不伤人的东西。
他知道,笔走龙蛇初成,只是又上了一重楼。
楼外的天,还黑着。卫崇在张网,墨渊在养伤,朔方的铁骑,正一步一步,往南边压。
可他站在这重新转起来的水车下,望着渐渐归心的人们,第一次,觉得脚下,有了根。
风暴要来。
可这一回,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风暴里,被吹得四处流亡的浮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