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满是泪水,不知是真悔还是后怕的眼睛,将声音放缓了几分,语重心长地说道:
“奉先呐,咱家早就跟你说过,咱家早晚要继大位,当皇上!到时候天下都是咱们父子的!”
吕布垂下眼帘,声音仍旧在发颤:“儿臣,恭喜父皇。”
董卓伸手拍了拍吕布的肩膀,又叹了口气,语气里已没有半分责备,只剩下疲惫与慈爱:
“好了好了,奉先呐。过去的事,咱们一概不提,就当它没发生过。”
“记住,只要你忠于咱家,咱家仍然视你为子。咱家仍然会替你位即太子,仍然会让你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。等咱家百年之后,这皇位,就是你的。”
吕布猛地抬起头,怔怔地望着董卓。
他的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那张满是愧疚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他方才跪在殿外,心里头想的全是怎么把戏演足,怎么用那些早已背好的悔罪之词去骗过眼前这个老东西。
可当董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当他听见这老贼打算原谅自己,真的打算把皇位传给自己时,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后悔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。
这是真的眼泪,不是装的。可他也知道,太晚了。
他已经跳上了王允那条贼船,陈宫的计策已经敲定,天子的退位诏书已经拟好,一切都不可回头了。
他望着董卓那双浑浊却满是慈爱的眼睛,双膝一软,又跪了下去,声音哽咽:“儿臣,谢父皇隆恩!”
董卓微微一笑,弯下腰,将那庞大的身躯凑近吕布,伸出双臂,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。
他轻轻拍着吕布的背,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声音里满是慈爱与宽慰:
“好啦好啦,奉先,堂堂男子汉,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?别哭了,别哭了,咱家看着你哭,心里也不是滋味啊!”
吕布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将脸埋在董卓那宽厚而温热的胸膛里,任由眼泪肆意地往下淌。
他多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,停在这个自己还能被原谅,还能被当作亲儿子的瞬间。永远,永远都不要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