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通到开普敦。
他没有儿子讲那些大道理。
他只是带约瑟夫去看了父亲当年殉职的河谷。
基隆贝罗河还在,桥墩早换过了,新桥是双线电气化铁路桥,列车时速一百二十公里,比他父亲焊过的坦赞铁路快一倍。
约瑟夫站在桥上,问:爷爷,你恨这条铁路吗?
拉马丹想了很久。
他说: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
约瑟夫等他说下去。
他没有说。
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恨——
恨它夺走父亲,又给了自己职业。
恨它让母亲守了三十年寡,又供自己读完技校。
恨它锈蚀了,没人修,又有人来,重新焊。
恨它,离不开它。
2045年8月15日,拉马丹坐在家门口,看夕阳从印度洋落下去。
约瑟夫下班回来,带了一瓶九黎产的啤酒,爷俩坐在门槛上喝。
远处传来汽笛声,那是下午六点二十三分,从达累斯萨拉姆开往卢萨卡的货运班列。
拉马丹眯起眼,看着那列火车消失在暮色里。
他忽然说:你爷爷当年焊的那段钢轨,去年大修,换掉了。
约瑟夫没接话。
拉马丹说:拆下来的旧轨,厂里说要回炉。我没让他们卖。
他从身后摸出一截三十厘米长的钢轨,轨腰上的铸刻年份清晰可见:
1975
约瑟夫接过那截钢轨,很沉。
他知道这是爷爷的遗物,也是父亲的遗物,是这家人与这条铁路四十年扯不断的结。
拉马丹说:等萨利姆毕业了,你把这个给他。
约瑟夫说:他自己会焊新的。
拉马丹笑了。
夕阳最后一缕光,照在他黝黑的手背上。
他说:新的旧了,旧的还没锈完。
……
摩洛哥,拉巴特
哈桑·本·优素福二十二岁,是东方站值班站长。
今晚他值大夜班,看不了烟花。
他不遗憾。
东方站距离老城广场只有三公里,烟花升到最高处时,他从站台的玻璃幕墙就能看见。
21时47分,第一颗礼花升空。
哈桑站在3号站台边缘,仰起头。
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,倒映在他的瞳孔里,也倒映在站台边那列待发的货运班列的不锈钢车厢上。
列车编组四十七节,满载摩洛哥磷酸盐,阿尔及利亚椰枣,突尼斯橄榄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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