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圃里的人渐渐散去。周砚的画还摊在画架上,《浴火》的落款处,他添了行小字:“草木有灵,焚之愈烈。”李阳蹲在赤箭兰旁边,用湿布轻轻擦着花瓣上的黑灰,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安瑜往他身边走,听见他轻声说:“明天该全开了。”他往圃边的石桌上看,“沈夫人的戒指还在,让它看着花全开的样子。”
石桌上的戒指在暮色里泛着银亮的光,戒面的细缝里卡着点黑灰,像藏了粒兰草籽。安瑜把戒指戴在手上,忽然觉得有细小的震动从指尖传来,不是错觉,是土地深处,兰草籽正在发胀的动静,是赤箭兰的花瓣正在舒展的轻响,是所有被埋进土里的念想,正在悄悄翻身的声音。
风穿过竹影居,带着焦土和兰草混合的香,吹得周砚的画纸哗哗响。画中的赤箭兰仿佛活了过来,半开的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晃,像在蓄力,要把剩下的半朵也撑开,像要把所有的黑灰都抖落,露出里面比阳光更烈的金黄。
而远处的青峰山,学堂的窗台上,那株盆栽的赤箭兰忽然抖了抖叶片,花苞尖上渗出点金黄,像在回应竹影居的同伴,像在说“我也快了”。守在旁边的孩子们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点金黄在暮色里越来越亮,像颗埋在土里的星,终于要破土而出了。
晨光刺破云层时,竹影居的兰草圃里浮着层薄雾,半开的赤箭兰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团被云絮裹着的火苗。李阳第一个走到圃边,手里捧着个陶碗,碗里盛着新酿的兰草露——是春桃娘凌晨起来煮的,说用露水洗花,能让花瓣更精神。
他蹲下身,用指尖蘸了点露水滴在赤箭兰的花瓣上。水珠滚过焦黑的痕迹,留下道清亮的水痕,像给花描了道银边。“醒了就好好开,”他对着花苞轻声说,“别憋着,让那些看笑话的瞧瞧,竹影居的兰草烧不死。”
安瑜拿着块细棉布走过来时,正看见李阳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摩挲,动作里带着股小心翼翼的疼惜。她忽然想起那年在北关码头,他也是这样,用同样的动作拂去她发间的草屑,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。
“沈先生派人送了些兰花土来,”安瑜把棉布搭在石桌上,“说是从青峰山顶挖的,带着松针的香,能给赤箭兰提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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