涩哑的像钝刀子割肉。
“敬重?我敬重了一辈子!到头来呢?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?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,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,震得烛火都晃了晃。
“我只想乐姐儿能好好活着,快快乐乐的活着,我有什么错……有什么错?”
眼泪终于落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哭了,只觉得脸上有温热的东西在淌。他伸手一抹,满手都是湿的。
“为什么乐姐儿要嫁给三哥,为什么不选我?”
“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手写信,春秋冬夏的珠钗发簪绒花,亲手烧制的碗碟……”
“我病弱,残躯之身怎敢心悦于人……”
“我是个胆小鬼,连喜欢都小心翼翼的偷着藏着……我卑劣、我龌蹉、我下贱!但三哥他又能好到哪儿去……乐姐儿看看我好不好……”
“求嫂嫂怜怜我,疼疼我……”
任平江心底泄了堤,凭着一股子的气说完,也燃尽了最后一簇火苗……他抱着脸靠在嫂嫂腿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一道道问讯。
一句句真相。
一声声求怜。
砸得乌以灵五脏六腑震痛,灼烧得厉害。那些话像滚烫的铁水,浇在她心上,烫出一片焦糊的痕迹……
她为何要嫁给任景舟?
她为何不嫁给任平江?
当真是因他自己说的那样吗?她嫌他久积沉疴?
不是。
都不是。
乌以灵深吸一口冷气,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了回去。
泠泠道:“不,我从未想过要嫁于你。我与你之间也并无情感,说破了天顶多是幼时作为邻居相伴了几年而已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,稳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。
“而任景舟,他在腊月寒冬救我出水,哪怕是随父上了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华京城,也依旧固守初心,每月与我往来书信,互通有无……见证者生了觊觎之心,你自己扪心自问,该还是不该?”
她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与任景舟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儿,小叔是否过于关心了?”
小叔。
她叫他小叔。
不再是六郎,
不是任平江,
是——小叔。
那个字眼像一把刀,准确无误地扎入任平江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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