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事情并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,而是明知该办,却必须在先后、轻重与得失之间作出选择。
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顾长安抬起头。
“我只写了朝廷应该做什么,却没有考虑朝廷为了做到这些,需要付出什么。”
顾明渊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还不够。”
顾长安微怔。
顾明渊将文章推到他面前。
“裴敬之教你要有分寸,要代圣人言,这两句话并没有错,乡试如此,会试同样如此。”
“只是乡试策问,更多是在看一个士子能否明白朝廷为何要做一件事,也看他对一省一地的民生究竟有多少了解。”
“到了会试,天下各省的举子齐聚京城,能够走进贡院的人,大多都知道应该修河、赈灾、整顿吏治。”
“若你也只写这些,凭什么让考官从数千份文章里选中你?”
顾长安若有所思道:“会试考的是取舍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顾明渊说道:“考官想看的,是你站在朝廷的位置上时,能否知道一件事应该从何处下手。什么事情应当先做,什么事情可以暂缓,遇到阻力时,又该舍弃哪一部分。”
“代圣人言,不是替朝廷将所有好话说上一遍。”
“而是你必须知道,朝廷为什么不能将所有正确的事情同时做完。”
这句话落下,顾长安许久没有开口。
裴敬之教他的规则并没有改变。
文章仍然需要分寸,也依旧要站在圣人与朝廷的立场上。
只是到了会试,这个“朝廷”不能只是一个写在纸上的称呼。
它有国库,有官员,有州县,也有天下万民。
它每走一步,都有代价。
“所以这篇文章不必推翻重写。”
顾明渊点了点文章开头。
“你只是写得太满。”
顾长安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。
“开篇六百余字,历数前朝水患,又引用了七处典故,其中五处可以删掉。”
顾长安眼角微微跳了一下。
那几段是他写得最顺,也最有信心的地方。
顾明渊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,继续翻到结尾。
“此处颂圣安民,又用了近四百字,同样可以删掉大半。”
“可若是删去这些,整篇文章至少要短上三成。”
“短一些,不是坏事。”
顾明渊抬眼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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