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柏第一次见到陈阿婆,是在2018年的冬夜。那天他刚接到医院的电话,妻子的病理报告出来了,是中期胃癌。他攥着诊断书站在老城区的向阳街街口,零下三度的风卷着碎雪往领子里钻,包里的缴费单摞得比笔记本还厚,下个月的房贷、女儿的幼儿园学费、老母亲的降压药……所有重量都在那一刻压下来,他脚一软,撞到了路边摆着的旧货架。
哗啦一声响,货架最上层摆着的一排玻璃小花碎了三朵。
“小伙子慢些走,不打紧的。”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林深柏回头,看见穿藏青色布衫的老太太蹲下来,枯瘦的手指正捡着地上的玻璃碴,指腹被划了道小口子,渗出来的血珠落在透明的碎玻璃上,像落了颗朱砂痣。
林深柏脸一下子烧起来,他最近失业,口袋里总共不到两百块,这些玻璃花看着手工做的,说不定是老人家吃饭的营生。他慌忙蹲下来一起捡,声音都发颤:“阿婆对不起,我……我赔您,您这些花多少钱一朵?”
陈阿婆却抬头笑了,皱纹挤得眼睛成了两弯暖的月牙,她把碎玻璃拢到自己掌心里,反而拍了拍林深柏的胳膊:“赔什么,本来就是我这批烧得不好,裂了纹的残次品,摆出来等着自己碎了扫的。我姓陈,这条街的人都叫我陈阿婆,前面那间挂着煤油灯玻璃门的铺子,就是我的小作坊。”
那天林深柏还是硬把身上剩下的一百八十块钱塞给了陈阿婆,转头要走的时候,阿婆追上来塞给他一朵完好的向日葵玻璃花,花瓣是揉了金粉的明黄色,花盘中心点着几点墨色,举起来对着路灯照,光透过来,连花瓣边缘的小锯齿都亮得暖融融的。
“我做了四十年玻璃花,以前在国营玻璃厂当工艺美术师,退休了闲不住就在这开个小铺子。”阿婆把花塞到他手里,掌心的温度糙得像磨过砂纸,“小伙子,我看你眼底下全是愁云,记住喽,有天明就有阳光,花透了光才好看,人熬透了事,就知道什么都能过去。”
林深柏那时候只当是老人家的好心安慰,没好意思说自己眼下的坎几乎要把人压碎。他把那朵玻璃向日葵揣在羽绒服最里面的口袋里,贴着心口,往医院走的时候,风好像都没那么割脸了。
他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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