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贝是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的。
弄堂里还没有人声,只有早起倒马桶的声响从远处传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棉被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那扇小窗户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鱼肚白,又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,一点点地亮起来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去赵公馆。
至少今天不去。她要先去齐公馆,看看齐啸云找她到底什么事。如果齐啸云那边能帮她摆脱赵太太的纠缠,她宁可得罪赵家——当然,她知道这几乎不可能。但总得试试。
她从床上起来,用铜盆里的冷水洗了脸。水凉得刺骨,她打了个激灵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,把那半块玉佩从领口取下来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——昨天在赵公馆被孙媚娘盯着看了那么久,她心里一直不踏实。这东西是养母给她的命根子,不能让别人惦记。
她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拢了拢头发,用一根木簪子绾起来,又在袖子里揣了两个铜板,以备不时之需。然后她下了楼。
吴老太婆已经在门口生炉子了,煤烟味呛鼻。看见贝贝出来,她抬头问:"这么早,去哪儿?"
"去霞飞路办点事。"贝贝说。
吴老太婆"哦"了一声,没多问。她见多了这些来沪上讨生活的年轻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。
贝贝出了弄堂,在路口买了两个烧饼,一边走一边吃。烧饼是芝麻的,焦脆,咬一口满嘴香。她走得很快,从法租界边缘走到霞飞路中段,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。
霞飞路是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之一。两旁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,树底下停着各式各样的黄包车和汽车。贝贝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,被那些洋楼和商店晃得眼花。现在她走习惯了,但每次路过那家卖洋装的橱窗,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——不是羡慕,是好奇。她觉得那些裙子好看是好看,但穿起来肯定不方便干活。
712号到了。
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,门面是暗红色的砖墙,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,柱子上爬着常春藤。门楣上挂着一个铜牌子,上面刻着"齐公馆"三个字,字体端正,笔画有力。
贝贝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,穿一身灰色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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