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闭上眼,什么都不用面对了。活着,是要睁着眼,日日夜夜,面对自己亲手酿下的血,面对石根这样一双双恨他入骨的眼,面对那个曾把后背交给他、如今白了头的兄弟——
用余下的每一天,去还,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。
这才是,真正的刑罚。
“俺……”罗十三嘴唇哆嗦着,眼泪,大颗大颗砸在泥里,“俺……赎不清……”
“赎不清,也得赎。”江砚背过身,声音疲惫得像是耗尽了力气,“这是你欠他们的。也是,你欠你自己的。”
—
石根怔怔地站着。
他还是恨。这恨,一辈子也消不了。
可江砚这几句话,像一把钝刀,把他那股要人偿命的冲动,一点一点,磨平了。
他忽然懂了——让罗十三痛痛快快死了,反倒便宜了他。让他活着,背着几百条人命,一天天地熬、一天天地赎——这,才是对死去那些人,最重的一个交代。
石根走上前,弯腰,捡起那把短刀。
众人一惊,以为他要动手。
石根却把刀,重重地,插回了罗十三腰间的空刀鞘里。
“先生说得对。”他红着眼,盯着罗十三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死了,便宜你。你给俺活着。你要是敢死,俺做鬼,也不放过你。”
“往后每一场恶仗,你都得给俺冲在最前头。你欠的命,拿卫家的人,一条一条,给俺换回来。”
说完,他狠狠啐了一口,转身,大步走了。
—
赵铁山一直没说话。
这独臂的老卒,当年在决战前,就要一枪结果了这叛徒,是江砚拦下的。此刻他拄着枪,独眼里的寒意,比石根还冷。
“先生要留他,老汉不拦。”赵铁山瓮声瓮气,“可这人,不能进寨里的核心。防务、机关、你的住处,一样都不能让他沾。”
“他背过一次,就能背第二次。”
江砚点头:“铁山叔说得对。”
他转向罗十三,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:“你想赎罪,行。从今天起,你不是我的兄弟,是寨里最末等的一个杂役。挑水、埋尸、守最险的岗,脏活累活险活,你先干着。”
“寨里的图册、暗渠、机关,你一概不许近。会有人,盯着你。”
“哪天你肯用命,把这寨里的人一个一个重新焐热了;哪天,才轮得到你,再提‘兄弟’这两个字。”
罗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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