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老崔烧账册殉了,几百口人死在火里、死在刀下,石根的婆娘娃娃……也死了。
那一笔血债,是从罗十三递出去的这张图上,淌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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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的手,缓缓抬起。
握住了那把刀。
石根的呼吸,骤然屏住。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罗十三闭上眼,把脖子,伸得更直了些,像是在等一个,他求了一路的,解脱。
江砚握着那把冰冷的刀。
刀很轻。
可他这只手,却重得,几乎抬不起来。
捅下去,一了百了。给死去的几百口人,给石根的婆娘娃娃,一个交代。这是天经地义。众人的仇,眼前的理,都在催着他,把这一刀,捅下去。
可——
他脑子里,又响起自己方才,才对石根说过的那句话。
“报仇的法子,不是拿这支笔,把咱们自己,也变成卫崇那样的人。”
杀一个跪在你面前、伏地请罪、愿以命偿的人——
这和,恨,有什么两样?
这和,他一直不肯去做的“越阶泄恨”,又有什么两样?
江砚握着刀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杀,还是不杀。
恕,还是不恕。
这两个字,像两座山,一左一右,把他,死死地,压在了正中央。
他这一生,悟过理,练过心,退过魔,却从没有哪一刻,比此刻——握着一把刀、面对一个背叛过他的兄弟时——更觉得,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