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来一阵,熟悉的触感。
是秦伯的手札。墨渊来时,他正就着孤灯,翻看这本手札。
而贴身的胸口,是那半枚,冰凉的将印。是苏挽,托付给他的,那个,要用一生去守的承诺。
手札。将印。
一个,是秦伯用命护下、领他入门的,知识与心法之源。一个,是苏挽,生死相托的,情与义的,信物。
这两样东西的触感,像两道微光,刺破了那“万念俱灰”的,无边黑暗。
江砚那涣散的、即将放弃的意识,骤然,清明了一瞬。
—
他忽然,问了自己一个,从穿越至今,从未真正问过的问题。
——这支笔,我握着它,到底,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变强吗?
可他变得越强,墨痕越浓,招来的祸患越大。卫崇要夺,噬墨要吞。他越强,这世界对他的反噬,便越狠。
是为了护人吗?
可他护了清水镇,清水镇,焚毁了。他护了那一方人,那一方人,死的死,散的散。
那么,这支笔,究竟,该为什么而握?
这个问题,像一道,从未亮起过的光,在他这至暗的、万念俱灰的心底,第一次,亮了起来。
墨渊要夺他的笔意之源,要夺他的“力量”。
可江砚发现,在这至暗的尽头,他想弄明白的,竟不是,“如何夺回力量”。
而是——“我,到底,为什么,而握笔”。
—
“你……你在想什么?”墨渊忽然觉得不对。
那即将被他夺尽的笔意之源,在江砚这一问之下,竟,诡异地,停滞了。那“万念俱灰”的崩溃,那放弃的颓势,竟,被一种,他看不懂的、沉静的力量,悄然,按住了。
江砚没有理他。
他跪在地上,七窍流血,却缓缓地,闭上了眼。
外在的一切——焚毁的家园,背叛的兄弟,废了的笔,垮了的身,逼命的墨渊——都在这一刻,远去了。
他的心神,沉入了一个,前所未有的、澄澈而幽深的境地。
在那里,他一遍一遍,叩问着自己——
这支笔,该为什么而握?
人活一世,又,该为什么,而活?
那“悟”的种子,在这墨劫至暗的、绝望的尽头,终于,挣破了“废人之惧”的硬壳,“护不住”的痛楚,“万念俱灰”的黑暗——
悄然,破土,萌发。
—
至暗的尽头,往往,藏着,黎明的,第一缕微光。
江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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