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一把骨头。
他那满头霜白的头发,白得几乎透明。他那枯槁的脸,瘦得只剩一层包着骨头的皮。他咳一声就带出血;动一笔就几乎昏厥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命,一寸一寸去换这全城十万人的活。
“先生,歇一歇吧!”王二守在他身边,红着眼,“您再这么动笔——您这条命,就真的要填进去了!”
“歇不得。”江砚靠着城垛,喘着粗气,惨白的脸上却一片沉静,“我一歇,城墙就破。城墙一破,这十万人,就是平陵、就是济北三城。”
“我多撑一笔,他们就多活一刻。”
—
苏挽看着江砚那命如风烛的模样,心疼得几乎窒息。
她几次想劝他退下。可她也知道退不得。安远城能撑到今日,全靠江砚这支笔,一次又一次替守军堵住那致命的缺口。
他若倒下,安远城顷刻就破。
于是,她只能把那劝阻的话咽回肚里,提着剑冲上最险的城头,替江砚多挡一批敌军,让他能少动一笔、少呕一口血。
—
那七日,安远城的军民,把‘死守’两个字,写到了极致。
年过花甲的老卒,抱着敌军一同滚下城墙;半大的少年,替战死的爹捡起刀站上城头;妇人们烧水、运箭、抬伤员,把后勤撑得滴水不漏;连那义学里的孩子,都帮着递水、包扎。
有一个断了腿的老民壮,爬也要爬上城头,说:“俺守不了城,可俺能替娃娃们挡一箭。”他就那样趴在垛口后头,替身后运箭的孩子,硬生生挡下了一支流矢,含笑而逝。
还有那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,丈夫战死在城头,妻子擦干眼泪,捡起丈夫的刀,接着他没守完的那一段墙。她说:“他没守完的,俺替他守。”
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那七日里,多得数不清。
一城十万人,无论老弱妇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着这座他们用血、用命护住的家。
死物纵有千万,也撼不动一颗活着的人心——江砚那句话,在这七日死守里,被这十万军民用命一笔一笔证了出来。
—
可,人心虽活、虽坚,到底也是血肉做的。
七日鏖战,守军折损太重。第七日傍晚,东城墙那被石牧摹刻死士反复冲击的一段,终于撑不住了。
一大股摹刻死士,踩着尸山涌上城头,杀散了那一段的守军,眼看就要从那缺口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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